| 上周六清晨六点,
“这鱼新鲜吧?”他头也不抬,刀尖挑开鱼腹,内脏裹着暗红血块滑进桶底,“早上四点到的货,还在水里扑腾呢。”我盯着他沾满鱼鳞的手指,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褐色污渍,和菜市场里所有摊主的手一样。
转角卖豆腐的老张正往木板上码豆腐,白生生的方块堆成小山,每块都冒着热气。他老婆蹲在旁边择豇豆,塑料筐里堆着青绿带紫的豆角,豆荚上还沾着夜露。“这批豇豆是自家种的,”她捏着豆角两端掰断,“比大棚里的甜,你闻闻。”我凑近,确实有股清苦的草木香,和超市里塑料包装的豇豆完全不同。
对面卖调料的摊位前,穿红毛衣的阿姨正和老板讨价还价。“八角少算两块钱,我常来买的。”她拎着布袋,里面装着刚买的生姜和蒜头。老板是个瘦高个,戴着金丝眼镜,闻言从柜台下摸出电子秤:“大姐,八角本来就贵,十五块一斤已经是批发价了。”阿姨不依,指着秤盘上的八角:“你看这成色,有的都发黑了,十五太贵。”老板叹口气,抓了把新的换上:“得,十四块五,再搭您两片香叶。”
我买了半斤排骨和一把空心菜,转身时看见卖花的老太太正往三轮车上绑百合。雪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,车斗里堆着向日葵和康乃馨,用报纸简单裹着。她见我盯着花,咧开没牙的嘴笑:“小丫头买束花吧?百合十块三支,放家里香。”我摇头,她也不恼,继续低头整理花束,银白的头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。
菜市场门口的早餐摊飘来油条的焦香,穿校服的男孩举着豆浆杯跑过,塑料杯上凝着水珠。我拎着菜穿过人群,听见身后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:“热豆腐——刚出锅的热豆腐——”声音拖着长腔,混着菜市场的喧闹,像首不成调的晨曲。 |